我这几天心里一直揪着，翻来覆去想着昆曲伉俪张继霖、柳继雁先生的事。90 岁的张继霖先生在 2026 年 3 月 7 日因脑梗离世，仅仅四天之后，92 岁的柳继雁先生也撒手人寰。两位把一辈子献给昆曲的老人，病重时家属跑遍苏州 18 家医院，才找到一间能让老两口同住的病房。咱普通人老来生病都怕求告无门，更何况是为传统文化守了一辈子的老艺术家，这份辗转求病床的心酸，实在让人难受。

一炉昆曲情 半生守艺路

张继霖、柳继雁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昆曲 “继字辈” 演员，这一辈人走了，昆曲的一个时代也就彻底落下了帷幕。1955 年，两人一同考入苏州市苏剧团，也就是如今江苏省苏州昆剧院的前身，从此与昆曲相伴一生。柳继雁主攻闺门旦，一曲《牡丹亭》里的杜丽娘，一折《断桥》中的白素贞，把南昆的柔媚细腻唱进了戏迷心里，82 岁还带伤登台，退休后扎根校园教孩子们唱昆曲，是国家级非遗昆曲代表性传承人。张继霖专攻武小生与丑角，《长生殿》《十五贯》里的角色鲜活生动，一辈子扎根苏州，放弃过更好的发展机会，守着地方昆曲院团默默耕耘。

他们那辈艺人，没享过什么大福，特殊年代里开票、打杂，下班还偷偷练功；退休后也不闲着，手把手带徒弟、教孩子，把昆曲的根扎在民间。两人做了一辈子梨园夫妻，台上演对手戏，台下相守相伴，最后前后脚离开人世，这份情义动人，可晚年就医的窘迫，更让人心里发酸。

十八院辗转 病床难寻的现实窘境

柳继雁先生想和病重的丈夫住同一间病房，这个再朴素不过的心愿，却让家属跑断了腿。从综合医院到康复机构，接连问遍 18 家医疗机构，才在一家康复医院找到合适的床位。这不是个例，而是高龄老人医疗资源供需矛盾的真实写照。

国家卫健委发布的《老年医学科建设与管理指南（2025 年版）》明确，二级及以上综合医院需按标准设置老年病床，但全国养老床位总量虽在 2025 年达到 900 万张以上，每千名老人仅拥有 27.9 张床位，远低于发达国家 40 至 50 张的水平。护理型床位占比虽已提升至 67.5%，可面向高龄、失能、重病老人的专属床位依旧紧张，基层医疗机构与康复机构的床位衔接不畅，让不少老年患者家庭陷入求床无门的困境。

两位老艺术家身处苏州这样的文化名城，尚且要辗转十八院求一间病房，那些扎根县域、小众剧种的老艺人，晚年就医的难度可想而知。病床的缺口，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传统艺术老艺术家康养保障的断层。

康养缺口背后 是小众艺术传承者的保障短板

昆曲位列非遗之首，两位先生还是国家级传承人，却没能在就医时享受到专属的便利，这暴露出非遗传承保障的重心偏差。当下的非遗扶持政策，多聚焦于技艺传承、剧目创排、人才培养，针对老艺术家晚年医疗、康复、照护的兜底措施，始终不够细化。

国有文艺院团多为差额补贴，退休老艺术家的保障虽有基础，但面对重病、失能后的专项医疗与康复需求，基本医保的覆盖力度有限。民营院团、基层戏曲从业者的保障更是薄弱，长期护理、专项诊疗、住院绿色通道等服务，几乎未覆盖到小众剧种的老艺人。社会层面的公益救助、医疗帮扶，也多聚焦于热门艺术领域，像昆曲继字辈这样的基层老艺术家，很少被专项资源关照到。

老艺术家的康养困境，本质上是 “重传承、轻保障” 的思维在作祟。我们总在说守护传统文化，却忽略了守护传承文化的人，当守艺人晚年要为一张病床奔波，传统文化的传承底气，也会跟着打折扣。

给守艺人兜底 让戏台风骨有处安放

善待老艺术家，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要落到病床、照护、保障的实处。针对传统艺术老艺术家的康养难题，有几条路径可直接落地。

文旅、卫健、民政三部门联动，为国家级、省级非遗传承人及资深戏曲老艺术家建立医疗绿色通道，在各地三甲医院、康复机构预留专属床位，简化住院手续，实现优先就诊、优先住院。参照体育界运动员保障模式，设立戏曲从业人员专项医疗保障基金，提高重病报销比例，覆盖康复、护理、安宁疗护等费用，解决老艺术家的就医后顾之忧。

基层医养结合机构要主动对接辖区内高龄老艺术家，推行家庭病床、上门巡诊、双向转诊服务，让行动不便的老人不用奔波就能得到专业照护。同时鼓励社会公益力量参与，搭建老艺术家康养资源对接平台，链接医院、护理机构、志愿者资源，形成政府、行业、社会三方共治的保障体系。

传统文化的生命力，藏在一代又一代守艺人的坚守里。张继霖、柳继雁先生留下了经典的昆曲唱腔，也留下了关于老艺术家保障的深刻命题。我们传承昆曲的唱念做打，更要传承对守艺人的尊重与善待。别让一辈子守着戏台的人，晚年守着心酸，给老艺术家多一份兜底的温暖，就是给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多一份长久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