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届奥斯卡刚颁完奖,我刷了一晚上手机,眼睛都花了。
最后啥结果?《一战再战》这片子,一口气拿了六个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配角、最佳改编剧本、最佳剪辑、最佳选角。六项大奖,全给它搂走了。这阵仗,多少年没见过了。
最佳影片,给它了。最佳导演,保罗·托马斯·安德森,也给它了。最佳男配角,西恩·潘,还是给它了。剩下那仨——最佳改编剧本、最佳剪辑、还有今年新设的最佳选角奖,全是它的。
这个最佳选角奖有点意思。奥斯卡上一次增设新奖,还是2001年弄了个最佳动画长片。这都过去二十五年了,才又添了这么个奖。说白了,就是终于肯承认选角导演这拨人干的事儿有多重要了。
安德森上台领奖的时候说了句话,我听着挺对胃口。他说:“1975年那届奥斯卡,提名里有《热天午后》《飞越疯人院》《大白鲨》《纳什维尔》《巴里·林登》。这几部片子,你说谁比谁强?根本比不了。就看那天你心情更偏向哪一部。”这话说得体面——既没踩别人,也没把自己捧太高。
《一战再战》其实去年10月就在国内上了。豆瓣8.1分,票房五千多万。说实在的,这片子值更多。

故事倒不复杂。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演那个叫鲍勃的,年轻时候是个革命分子,参加过左翼组织“法国75队”,干过炸移民拘留中心这种事。后来组织垮了,他躲到一个叫巴克十字的小镇上,一躲就是十六年。染上毒品,沾上酒精,活得跟惊弓之鸟似的,见谁都像敌人。
他有个闺女叫薇拉,十六岁,跟着他长大。有一天闺女突然不见了。鲍勃没法子,只能回头去找当年的仇人——西恩·潘演的那个白人至上主义军官洛克乔。为了救闺女,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听着像动作片对吧?其实不是那回事。这片子最狠的地方,是它怎么看那些“革命者”。
保罗·托马斯·安德森这导演,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最佳导演他都拿遍了——柏林、戛纳、威尼斯,一个没落下。但他拍这片子,可不是为了给谁唱赞歌。
你看那帮“法国75队”的头头脑脑,口号喊得震天响,真被抓了,叛变得比谁都快。叛徒多到能组个“法国75叛军”。当年那些革命理想,最后都成了笑话。
鲍勃更惨。在那破镇上躲了十六年,革命的火早就灭了,连接头暗号都记不清。逃命的时候只剩慌张和狼狈,导演拿他当笑料使。最绝的是,他一直不知道薇拉其实是当年死对头洛克乔的亲闺女——这个事儿,电影到最后也没让他知道。
有人说这片子是左是右?其实都不是。安德森把极左极右各打了五十大板。那帮白人至上固然不是东西,可左翼那帮人也强不到哪儿去——嘴上说为底层为少数族裔,干的却是抢银行的勾当。

这片子能拿最佳男配角,西恩·潘是真有两下子。
他演那个洛克乔,面上是个威风凛凛的军官,骨子里就是个迷恋权力的可怜虫。他一心想加入那个叫“圣诞冒险者俱乐部”的白人至上组织,为了通过“纯血背景调查”,拼命藏着掖着自己有过跨种族感情的过往。结果呢?还是被他跪舔的那帮人给收拾了。
小李子这回演的鲍勃,是另一种惨。不是《荒野猎人》里那种硬汉,也不是《华尔街之狼》里那种狂人。这回他窝囊、偏执、动不动就急眼。手机没电了满世界找插座,急得团团转也没用。有一段戏,闺女同学来接她去舞会,那男孩涂着口红,鲍勃愣在那儿不知道该叫“他”还是“她”还是“他们”——就这么一句,把那种被时代甩下的人给演活了。
网上有人又拿小李子说事,说他又陪跑影帝。其实也不算陪跑——他第七次提名表演奖,是没拿到,但这片子拿六个奖,他是制片人之一,站台上笑得比谁都开心。
这个奖给了《一战再战》。干选角那拨人,总算被看见了。

这片子演员阵容是真硬——小李子、西恩·潘、本尼西奥·德尔·托罗、雷吉娜·赫尔、缇雅娜·泰勒,还有个新人蔡斯·英菲尼迪。安德森领奖的时候特意补了一句:“刚才拿最佳导演的时候忘了感谢演员们,特别是蔡斯·英菲尼迪,你是这片子的魂。”
安德森还说了一句挺扎人的话:“我拍这片子,是想跟我孩子们道个歉,为我们留给他们的这个被我们搞得一团糟的世界道歉。”
这话听着像导演自个儿的感慨,其实也是电影想说的——父辈留下的烂摊子,最后都得下一辈来收拾。
《一战再战》横扫六个奖,不是因为它多完美,是它够狠。它敢把美国那些撕烂的事儿——移民、种族、边境、身份政治——全摊开了给你看。它不给你答案,只把问题扔那儿。
有人说这片子左右不讨好。其实安德森早说了:“这片子谈政治的程度,就跟《不羁夜》谈色情产业差不多。”政治就是个壳儿,里头装的还是人的事——那些在历史大浪里浮浮沉沉的人。
电影最后,闺女薇拉出发去奥克兰参加抗议活动。她会不会走了她爹的老路?不知道。安德森把镜头停在那儿,让你自己想。
革命败了一回又一回,可人还得活。就像片名说的——一战再战,一仗接一仗。不是非得赢,是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