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中山公园音乐堂的舞台上,五个金属外壳的"乐手"安静就位。键盘手左右两只手,每只手有7根手指;架子鼓手有6只手臂,分上下两排握住鼓槌。灯光暗下来,一声鼓点落下,机器人头部和胸部的显示屏次第亮起,键盘旋律与贝斯低音流淌而出,和真人乐队的竹笛、二胡、笙交织在一起。这是北京中山公园音乐堂"打开艺术之门"暑期艺术节首次推出机器人乐队演奏,也是国内首支正式登上国家级艺术舞台的机器人乐队。

这支乐队来自合肥磐石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五"人"编制,分别担任主音吉他手、节奏吉他手、贝斯手、鼓手和键盘手。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名字——鼓手叫"寂静",贝斯手叫"渡者",主音吉他手叫"唐郎",键盘手叫"大手",伴奏吉他手叫"星耀"。研发团队给每个乐手设定了不同的"性格",鼓手"寂静"的标签是专注、心无旁骛,因为打鼓时必须摒除干扰,牢牢掌握自己的节奏。
让机器人现场演奏一首曲子,核心环节是把MIDI乐谱翻译成机器人能执行的动作指令。软件工程师将乐谱导入程序,通过音乐解析算法,把每一个音符对应到具体的手指、关节、力度和时序上。以鼓手"寂静"为例,核心智能MIDI解析算法能将乐谱自动解析成上千个动作指令,动作精度可达毫秒级。一首3分钟的曲子,大约生成1000条指令。从拿到曲谱到机器人能自己演奏出来,大约需要半小时,再花半天时间编排肢体动作,让演奏过程看起来更自然。

技术上的精准是这支乐队的优势,也是它的天花板。笙演奏家聂云雷以《风华》这首作品举例,加入机器人的电声演奏之后,乐队声场更加浑厚,气势更强。但在处理《忐忑》时遇到了麻烦——这首曲子速度极快,给鼓手机器人输入程序后,它暂时无法达到需要的速度,双方团队只能对作品进行特殊处理,最终呈现的效果和真人演奏基本相似,但并非完全一致。北京民族乐团中阮首席李雨涵的观察更直接:机器人比最精准的指挥更会"卡点",但人类的情感或许就体现在那些微妙的"不规则"之中。
这个"不规则"恰恰是人机共奏最有趣的地方。北京民族乐团团长武旭海坦言,一开始担心机器人抢戏,真正站上舞台后发现,正因为机器人的节奏是固定的,真人乐手反而会把更多心思倾注到情感表达和细腻演绎中去。机器负责精准,人类负责温度,两者在舞台上形成了一种互补关系。
这支乐队不是第一次登台。2024年首发亮相安徽卫视春晚和元宵节晚会,同年5月首次登上央视五四青年节特别节目,与孙千、触耳先生乐团合作演绎《化学元素周期表》。2025年,它第三次登上央视"五四晚会",与二十四伎乐国风乐团合奏《就是哪吒》,还在《非遗里的中国》安徽篇中与演员斓曦联袂演绎"摇滚版"黄梅戏《女驸马》。同年8月,它作为重量级伴奏"演员"完整贯穿2025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开幕式的三个节目。从省级卫视到央视再到国家级音乐厅,登台轨迹清晰地勾勒出它从"技术展示品"向"艺术协作体"的身份转换。
研发团队近10人,主要成员包括毕业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软件工程师,以及工业设计、嵌入式工程、机械工程、电气工程和音乐指导等岗位,清一色的90后。研发主管吴超1990年出生,原本是矿物加工工程专业硕士,煤炭行业前景转暗后转向儿时喜欢的机器人研发方向。团队目前的远景目标是将这支机器人乐队打造成一个专属的智能IP,每个乐手都赋予不同的故事内涵。

这次登上中山公园音乐堂,乐队的定位不止于"演出"。磐石科技品牌营销负责人曹玮表示,带着机器人乐队亮相"打开艺术之门",是希望为孩子们降低接触科技与艺术的门槛。中山音乐堂办公室主任李鲍说,以前孩子们来这里接受古典音乐启蒙,现在还能感受科技的力量,"听"到音乐的另一面。从科普场馆到文旅景区,从晚会舞台到音乐教育,这支机器人乐队的应用场景正在从"表演"向"教育"延伸。
截至8月20日,这场名为"机械与心弦——人机共奏国风新狂想"的演出已在北京中山公园音乐堂完成。机器人乐队与北京民族乐团、龚琳娜艺术团等院团的国乐名家同台,合作了《百鸟朝凤》《忐忑》等曲目,还为歌唱家伴奏。演出结束后,不少观众来到舞台前,仰头观察机器人乐队的细节。一个8岁的小观众对妈妈说:"像变形金刚在开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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