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球》在多伦多拿了人民选择奖第一名,之前在戛纳已经拿过最佳导演,映后鼓掌16分钟。一部西班牙语同志电影,155分钟片长,三个时代的故事,能同时征服欧洲艺术评审和北美大众观众,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拆开看看。

导演是哈维尔·安布罗希和哈维尔·卡尔沃,西班牙人叫他们"两个哈维尔"。这俩人在西班牙本土做剧集已经很出名,《Veneno》《La Mesías》都是他们的手笔,但电影长片这是第一次。一出手就选了最难的路——用三联画结构,讲三个不同时代的同性恋男人,时间跨度近一个世纪。
故事的锚点是西班牙传奇诗人洛尔卡。洛尔卡1936年被法西斯杀害,死前只写了四页剧本。"黑球"这个词来自1930年代西班牙一家精英俱乐部的投票机制——投白球表示接纳,投黑球表示拒绝。一个年轻男人因为同性恋传闻被投了黑球,从此被排斥在社交圈之外。这个意象贯穿全片,成了近百年西班牙酷儿史的隐喻。
三条时间线各有侧重。1932年,年轻卡洛斯在精英俱乐部被投黑球拒绝,镜头用大量封闭空间和阴影呈现那种压抑;1937年西班牙内战期间,被迫入伍的国民军小号手塞巴斯蒂安与战俘拉斐尔产生禁忌之恋,这段是全片最动人的部分,导演用战地医院的昏黄灯光和战壕里的沉默,把两个男人在死亡边缘的靠近拍得克制又有力量;2017年,历史学者阿尔伯托试图在一份遗嘱中寻找外祖父的秘密,这条线的色调明显明亮,但人物内心的困惑和挣扎并没有因此减轻。
三条线不是平行叙事,而是通过欲望、痛苦与遗产彼此连接。卡洛斯被拒绝的痛苦,在塞巴斯蒂安和拉斐尔的禁忌之恋里得到某种回应;而阿尔伯托寻找外祖父秘密的过程,最终让三条线在三线合一中飞升到文学所创造的幻境。导演用这种结构告诉观众:酷儿的历史不是断裂的,痛苦和渴望会跨越时代传递。

戛纳首映时,观众起立鼓掌16分钟。导演在台上说了一段话:"九十年前,洛尔卡因为是同性恋被法西斯杀害。对所有认为我们会在LGBT权利上后退的人,我们有个坏消息——我们来这里就是要留下来的。"这段话不是喊口号,而是把电影的主题从历史拉到了当下。在全球LGBTQ+权利面临争议的背景下,这部电影戳中了很多人心里的那根弦。
多伦多首映后,掌声更长。Next Best Picture主编Matt Neglia说这是他在本届多伦多电影节看到的最长映后鼓掌。北美观众对西班牙语电影本来不算特别买账,但《黑球》偏偏两头都赢了。烂番茄88%新鲜度,Metacritic 85分,评论界共识是"气势恢宏的酷儿史诗"。
演员阵容也够分量。乐坛新星Guitarricadelafuente大银幕首秀演塞巴斯蒂安,《名校风暴》的米格尔·贝尔纳尔德阿尤演战俘拉斐尔,佩内洛普·克鲁兹和格伦·克洛斯两位老牌影后做配角加持。佩内洛普·克鲁兹还将在本届多伦多电影节获得特别致敬奖。

西班牙已经正式选送《黑球》竞争2027年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奖。从戛纳到多伦多,这部电影走通了一条很少见的路线——先征服欧洲艺术评审,再拿下北美大众观众。西班牙语、同志题材、155分钟片长,这些元素放在商业逻辑里全是减分项,但它偏偏靠内容本身赢了。
《黑球》能拿奖,是因为它踩中了时代的脉搏。九十年前洛尔卡因为性取向被杀害,九十年后一部以他未竟剧本为锚点的电影横扫颁奖季,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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