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下午,西安易俗社文化街区原本计划为刚刚离世的秦腔表演艺术家李爱琴举办一场追思演唱会,结果演出还没正式开场,现场就被自发赶来的戏迷围得水泄不通。出于安全考虑,活动被迫提前终止,整场演出只持续了五十分钟。

这场追思会原定下午两点开始,但刚过一点,广场廊桥上已经挤满了人。安保和工作人员拉起护栏反复劝导,才勉强清出一条通道。主办方一看这架势,索性把演出提前到一点十五分开场。来参加的名家实在太多,只能几个人并成一组,尽量压缩时间轮番献唱。一级演员同超、梁安建打头阵唱了《挂画·忠义人》,紧接着李爱琴的关门弟子、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杨升娟上场,唱了师父的代表作《周仁回府·哭墓》。李东峰、贾晓慧、李群等弟子合唱了《周仁回府·刺严》,李娟、齐爱云、侯红琴、柳萍、刘随社、丁良生等数十位秦腔名家也组队登台。
人潮实在挡不住,追思会中途被迫叫停。很多远道而来的戏迷刚到现场,才看了几分钟就结束了。不少戏迷抱着老唱片站在厅外不愿离去,有人围着工作人员问什么时候还能再办一场。消息传开后,网络平台、戏曲社群里无数戏迷发声,大家理解主办方为安全着想仓促结束,但更希望能尽快安排一个合适的场地,再好好办一场。

一个地方戏曲演员的追思会,能引来数千戏迷自发聚集,甚至多到需要叫停,这件事本身就很说明问题。李爱琴1939年生于西安一个梨园家庭,六岁登台,人称"六龄童"。她戏路极宽,小生、须生、正旦、老旦都能演,这在秦腔行当里很少见。真正让她被几代人记住的是《周仁回府》,这出戏她前后演了三千多场,如果每天演一场,要连续演八年多,这还没算下乡和赈灾义演。
她对这出戏的打磨几乎到了偏执的程度。别人穿黑官衣、蓝官衣演周仁,她偏穿大红官衣;她把传统短水袖改成长水袖,加了闪帽翅的绝活——周仁在悔路上心神不宁,帽翅跟着脚步轻轻颤,观众不用听唱词就懂了三分愁绪。唱腔里她还揉进滚白,连唱带说,省掉不少不必要的唱词,显得干净利落。1991年徽班进京二百周年纪念演出,她带着《周仁回府》去了北京,戏剧专家看完说她"一个人一台戏"。
"活周仁"这个称号不是谁颁的头衔,是台下观众一场一场用掌声认下来的。
李爱琴的传承也很有意思。她盯了关门弟子杨升娟整整十六年,从杨升娟十岁进剧团培训中心就开始观察,看品行、看性子,直到2011年才正式收徒。拜师那天,李爱琴把自己演过千场的全套戏衣行头交给了杨升娟,那套大红官衣、那顶帽子、那些道具,都是她演《周仁回府》时用过的。2021年,杨升娟拿下中国戏剧梅花奖,成了三秦大地上最年轻的一朵"新梅",也是那届梅花奖上唯一获奖的秦腔演员。
李爱琴晚年腿脚不便,还常坐在侧台给青年演员把场。她跟弟子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观众说你好,你才是真的好。"这句话朴素,但分量很重。在流量当道、数据说话的今天,一个老艺人用一辈子践行的标准,恰恰是当下最稀缺的东西。

9月19日,李爱琴在西安家中安然离世,享年87岁。没有病榻照片,没有抢救细节,走得安详体面。古人说的"五福"——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她几乎全占了。
追思会被叫停后,戏迷们的遗憾是真实的。他们从咸阳开车赶来,有人攥着珍藏多年的老唱片,有人白发苍苍站了一下午。这场追思会原本只是一场送别,却因为人数远超预期变成了一次秦腔群众基础的集中展示。主办方出于安全考虑叫停演出,这个决定没有错,但戏迷们"再办一场"的呼声也不该被忽略。
一个地方剧种的生命力,是在台下有没有人愿意站着听完一出戏。李爱琴走了,但那天易俗社街区满台的秦声,已经给了她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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