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晚，第十届平遥国际电影展在平遥古城开幕，开幕片是费穆1948年执导的《小城之春》4K修复版。放映结束后，全场鸦雀无声，掌声持续了很久。田壮壮坐在台下，看完之后说自己"看傻了"。

田壮壮和这部电影的缘分不浅。2002年他翻拍过《小城之春》，这次重看原版修复，他的评价很直接："过八十年有人说你这电影是艺术，那才是艺术呢。"他说费穆了不起的地方不在于讲完一个故事，而在于调动声音、画面、调度，所有东西都做得极致，而且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完成的。

这次放映的修复版由中国电影资料馆完成，用的是馆藏的35毫米硝酸片基原件做数字化转制。修复团队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一套此前不为人知的完整声底，首次还原了全片配乐，还重新制作了5.1声道声轨。电影史学者李镇在现场说，今天观众见证的是《小城之春》完整音乐版的全球首映。

很多人对《小城之春》的印象停留在画面层面——灰白的影调、斑驳的城墙、长镜头里若即若离的人物关系。但这次修复让声音重新回到了它该有的位置。影片的音乐由黄贻钧和费穆合作完成，采用主题式配乐，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音乐主题，人物相遇时主题交织变奏。以前观众看的版本里，这些配乐是不完整的，这次终于补上了。

《小城之春》的命运本身就很曲折。1948年上映时反响平平，甚至被批评"内容空洞无聊"。直到1983年在香港重映，才让海内外影坛重新注意到这部片子。2005年香港电影金像奖评选百年百大华语电影，它拿了第一名。一部电影被埋没三十多年才被发现，这种经历在华语电影里不多见。

今年恰逢费穆诞辰120周年，平遥影展把这部片子作为开幕片，仪式感很足。影展最大的室内放映厅就叫"小城之春"，"藏龙"单元的奖项也经费穆家人授权命名为"费穆荣誉"。费穆的儿子费明煦在现场说了一句话，让田壮壮感触很深："费穆的一生很短，但他的电影很长。"费穆1906年出生，1951年去世，只活了45岁。

这次修复版之前在多伦多国际电影节做了全球首映，海外观众的反应也不错。香港英皇电影行政总裁利雅博在现场介绍时说，费穆用雅致和克制雕琢出了细腻精致的作品。《小城之春》讲的是战后一座南方小城里的几个人，已婚女子周玉纹、病弱的丈夫戴礼言、昔日恋人章志忱，情感在"发乎情，止乎礼"的框架里来回拉扯，没有激烈的冲突，却把人心里的褶皱一层层展开。

费穆被称为"诗人导演"，他提出的"空气说"影响了很多后来的导演——电影要抓住观众，必须让观众和剧中人的环境同化。《小城之春》里的长镜头、景深镜头、第一人称内心独白，在当时都是超前的尝试。这些手法放到今天看依然不显得过时，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平遥影展今年正好是第十届，主题叫"答案在路上"。用一部将近80岁的电影做开幕片，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修复的意义不只是让老片子变清晰，而是让后来的人有机会看到它原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