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斯图尔特在Instagram发了一组宣传QVC万圣节香薰蜡烛的图,其中一张是她本人:破外套、破洞牛仔裤,脸上抹着泥,站在家门口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大写英文写着“我饿了,帮帮我”,两只宠物狗也在镜头里。配文是“我的QVC蜡烛是万圣节的绝佳选择”。

这组照片在10月底发出后被大量截图转到X和Reddit。批评集中在一个点上:不是她扮了什么,而是她扮完之后,旁边摆着商品链接。
11月1日,斯图尔特通过发言人向《Page Six》回应,说得知装扮冒犯到大家她很难过,但绝无此意,本意是让更多人关注无家可归这个议题,并称自己多年来投入大量时间支持相关慈善机构。媒体注意到,声明里表达了难过和初衷,通篇没有一句直接道歉。照片已经悄悄删了,截图还在。
这就把争议从“万圣节能不能扮穷人”推到了一个更具体的地方:当装扮本身成了广告位,被扮的那群人成了背景板。
万圣节变装的自由度其实一直很高。日本近十年流行的“接地气cos”有明确规则:不能扮知名角色,不能穿华丽服装,只能用毫不起眼的装扮cos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人,比如“顾客输密码时把头扭到一边避嫌的收银员”“出门旅行不小心打开前置摄像头的人”。这套玩法的核心是让人认出“这演的就是我”。
上海2023年的街头变装也是同一逻辑。有人化浓黑眼圈、背电脑包、穿格子衬衫,身上贴“乙方”,网友评价“这根本就不是cos,而是下班直接过来了”。那批装扮之所以被广泛接受,是因为扮演者扮的是自己的处境,自嘲的刀口朝内。
斯图尔特的照片方向是反的。她身家约4亿美元,1999年公司上市时一度成为美国首位白手起家的女性亿万富翁,2004年曾因内幕交易相关罪名入狱5个月,出狱后靠房地产、出版、影视合作和品牌授权把净资产重新做到这个位置。她站在自己的豪宅门廊前,扮演一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生活状态,然后把这张照片放进卖蜡烛的组图。

有反对声音说得很准:在豪宅门廊前扮成乞丐推销高档蜡烛,再以“唤起社会关注”来解释,很难说服外界。
支持者也有道理,她确实长期向扶贫机构捐钱。但捐款和扮相解决的是两个问题。捐款是资源转移,扮相是符号使用。前者需要花钱,后者只需要化妆。当一个人可以低成本地借用另一个群体的处境来换取注意力,而那个群体本身没有渠道对等发声,争议就必然发生。
文化研究里对这类现象有个判断标准:W.大卫·马克斯指出文化挪用绝非中性行为,其背后关乎政治与权力,当多数群体把边缘少数群体创造的文化拿来牟利,便构成伦理问题。这个标准放在这里不完全适用——无家可归不是一种文化——但“谁有权使用谁的处境”这个提问是共通的。
斯图尔特近期不是第一次因为言行被议论。不久前做客一档财务播客时,她公开否定朝九晚五的工作模式和“工作与生活平衡”的概念,说追求生活平衡的人“脑子不开窍”“非常无聊”。万圣节前的《今日秀》烹饪录制中,她也曾因搭档把巧克力酱滴在自己价值3000美元的白色名牌长裤上当场面露不悦。
这两件事和扮乞丐放在一起,构成了同一种视角:她描述世界的方式,始终是从自己的位置往外看。说别人追求平衡是无聊,因为她的生活不需要平衡;扮乞丐卖蜡烛,因为对她来说饥饿是一个可以穿脱的 costume。
真正让这张照片越线的,是那个“帮帮我”的纸板。破衣服和泥巴还能算化妆效果,但举牌乞讨是一个具体的、正在发生的、有人每天在做的事。把它写在大写字母上放进广告组图,等于把一个人的求生动作,变成了一个人的促销文案。

删图之后,斯图尔特的声明里保留了“无家可归是美国面临的持续危机”这句判断,也保留了“我多年支持慈善”的自证。这两句话本身没错,问题在于它们出现在照片之后,而不是之前。如果关注议题是真实目的,顺序应该是先有倡议,再决定要不要出镜。一个更简单的检验方式是:如果这张照片旁边没有蜡烛链接,她还会不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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