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登基,满朝文武跪拜称臣,唯有李景遂,在一片肃穆之中,意外接到了皇帝李璟册封他为皇太弟的诏命。宣旨太监的尖锐嗓音在大殿内回荡,李景遂跪伏在地,朝服早已被背上的冷汗浸透。他抬头望向龙椅上的二哥,李璟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与疑虑。“我的弟弟……心中充满了恐惧”,这短短数字,道尽了李景遂此后十几年如履薄冰的人生。
在中国历史长河中,“皇太弟”这一身份,从来都不是荣耀,反而近乎催命符。前朝诸多皇族子弟,身处储位却难得善终,李景遂并非愚钝之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一旦接受册封,便坐上了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为了明志避祸,他特意将自己的名字改为“退身”,用这种近乎卑微的方式向世人宣告:他无心争权,只求保命,恳请所有人都能放过自己。
他开始反复向李璟提交奏疏,坚决请求辞去储位,奏疏中字字恳切:“我才疏德薄,无法胜任重任……真心请求陛下为我选择更好的人选,允许我隐退于田园之中。”可这份退让,从来都不是随心所欲。在皇权博弈中,他的每一次上书,都如同在刀尖上起舞——拒绝得太快,会被斥为伪善;退让得太慢,又恐惹来李璟的猜忌,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的结局,这样窒息的日子,他一过就是数年。
没人会以为李璟立弟为储是愚蠢之举,相反,这背后藏着他深谋远虑的三种策略。其一,彰显兄友弟恭,遵从父皇遗愿,以此证明自己皇位继承的正统性,赢得朝野上下的认可;其二,制衡野心勃勃的长子李弘冀,让李景遂这位于皇叔的储君,成为悬在李弘冀头顶的一柄利剑,约束其心性;其三,为自己预留退路,若李弘冀不堪大用,李景遂便是皇位的另一重保障。
可李璟终究失算了,他妄图玩弄的权力平衡术,最终变成了危险的走钢丝。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却不知权力一旦被释放,便再也无法被轻易囚禁。李弘冀性格如烈马般桀骜,又有着显赫的战功,他始终不甘:自己身为长子,南征北战为李家开拓疆土,皇位理应属于自己,为何要传给一个终日喊着“退身”的叔叔?
而真正点燃李弘冀杀意的,是李璟一句无意的警告:“再不知收敛,就传位给你叔。”在李弘冀眼中,这不是警示,而是赤裸裸的羞辱。他开始暗中谋划,誓要除掉李景遂这个心腹大患。公元958年,南唐败给北周,被迫臣服,李景遂终于抓住这个契机,成功辞去储位,被册封为晋王,派往洪州镇守。他以为,远离京城这个权力核心,便能全身而退,却不知,这只是他悲剧的开始。
在皇权游戏里,“退”从来都不是自保的良方,反而可能被曲解为“以退为进”的计谋。李弘冀始终忧心忡忡,只要李景遂还活着,李璟就有可能随时改变传位的决定。而都押衙袁从范的出现,成为了压垮李景遂的最后一根稻草——袁从范的孩子因触犯军法,被李景遂依法处死,两人之间结下了不共戴天的私仇。
一日,洪州马球场热闹非凡,李景遂骑马疾驰,许久未曾有过这般远离政治的自在。比赛结束后,口干舌燥的他,毫无防备地接过了袁从范递来的水碗,一饮而尽。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跌倒在地,望着袁从范扭曲的脸庞,才终于恍然大悟。最终,他没能实现隐退田园的心愿,死在了一个小人的私仇之下,也死在了皇权博弈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