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主流观众,早已被投机倒把的电影驯化得十分彻底,惯性思维愈发显著,愈发偏爱快节奏、强剧情、玩弄情绪的作品,或是尖锐切入现实的题材。在很多人看来,只有看得“爽”,才值回票价,否则这部电影便一文不值。这种浮躁的观影心态,也让《狂野时代》这样的艺术片陷入了被误解、被低估的困境。
对于这部影片的评价,我始终坚持两点:既举双手双脚赞成“看不懂的电影,不等于是好电影”,也坚决反对“看不懂的电影,就是不尊重观众、就是烂片”的荒谬论调。艺术本就没有标准答案,电影亦如此,不能用单一的“爽感”来衡量一部作品的价值,尤其是《狂野时代》这样承载着艺术追求的影片。
往高了说,中国电影迫切需要百家争鸣、百花齐放,需要各种题材、各种类型的作品填充市场,而非被简单粗暴的商业片一统天下。我们乐于看到商业片不断进步、创作逻辑愈发成熟,也欣喜于电影市场的快速发展——正是五六百亿的票房体量,撑起了一万家影院、八万多块银幕的规模。但快速发展的背后,问题也日益凸显:艺术片没有市场、甚至没有活路,可中国电影,恰恰需要《狂野时代》这样的作品。
它或许不卖座,无法像商业大片那样贡献高额票房,但它承载着极高的艺术表现力,能够登上各大电影节的舞台。那些斩获的奖杯,属于电影本身,更属于中国电影;那些奖项,更是中国电影实现文化输出的有力证据。往小了说,《狂野时代》本身,就是一部优秀且好看的作品,值得被认真对待。
影片的叙事结构与基本剧情,已有太多解读,此处不再赘述。简单而言,易烊千玺饰演的迷魂者,在不同章节中化身不同身份,演绎五个截然不同的故事,影片以六个篇章对应五感,时间跨度长达百年。大量的隐喻与含蓄表达,让不同观众生出截然不同的理解——观影本就是私人的事,这份多元解读,恰恰是影片的魅力所在。我留意到影片中的五个彩蛋,也由此读懂,《狂野时代》其实是毕赣献给中国电影的一首挽歌。
第一个彩蛋,电影本身就是毕赣的“心脏”。从《路边野餐》到《狂野时代》,毕赣用作品证明了自己对电影的热爱与忠诚。明知高成本拍艺术片难赚钱,他却执意选择这条难走的路。影片中,迷魂者的第一个身份便是电影,而后化身的怪物,心脏是舒淇饰演的大她者装入的胶片——胶片即电影,胶片燃烬,怪物殒命,而怪物躲在幕后、不被理解的模样,正是毕赣对自己的真实认知。
第二个彩蛋,是两次出现的“荡麦”。毕赣凭借《路边野餐》获得投资,成立荡麦影业,此次更是真金白银投入,成为《狂野时代》第二出品方,舒淇、黄觉也以自身公司名义参与出品,陪他任性追梦。电影中,味觉篇里火柴盒上的“荡麦”,寓意着电影火种被随意丢弃;触觉篇里给“荡麦电台”点歌的情节,则是毕赣的自我调侃,藏着他对艺术片处境的无奈与坚守。